利子的“诗与远方”——邢秀丽

2018/10/11      李兀羊

  十多年前,我在广州刚刚学会上网,就看到了一首诗,它令我震撼,就是——

  《在辽西》

  这山这水这村庄,这一望无际的红土地

  都在瓦蓝瓦蓝的天幕下了

  还有我,也站在这瓦蓝的天幕下了

  我和它们一样

  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和想象

  我站在这儿,其实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回头刚好被一场大雪

  埋住了脚印

  在辽西,零下三十度的家乡

  泪水也会结冰

  就把起伏的山峦交给离愁

  把离愁交给风,交给更远的远方

  并且不断地扩大

  一阵风吹来,又一阵风吹来

  春天近了,就有一滴水交给了草根

  另一滴从脸颊跌落,从辽西的土里

  渗进江南的梦里

  神话般颠覆起这命运最重的一夜

  现在我正写下北方

  写下我的辽西和村庄

  写下一片一片的阳光照亮羊群和雪

  照亮燕湖里最深的一滴水

  必须得有这样一个地方,让我终生期盼

  必须得有这样一些物种,坚定地

  让我留恋

  也许是我当时也在远离故土的南国的缘故,这首强劲的乡愁之声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后来,回到北票家乡,才知道这首诗的作者利子就是北票人。在某次她回到家乡北票的聚会上,才目睹她是那么地年轻、那么地秀丽(她的真名就叫邢秀丽,利子是她的笔名)。

  利子上世纪70年代出生在辽宁省北票市东部的一个叫南荒的地方。现居浙江诸暨。诗歌作品散见《诗刊》、《诗选刊》、《星星》、《江南诗》、《西湖》、《浙江作家》等多家文学期刊。入选《2006中国新诗年鉴》、《打工文学作品精选》、《中国网络诗人一百家》、《惊天地·泣鬼神——汶川大地震诗钞》、《我的诗篇》等诗歌选本,多次获全国诗歌散文大奖赛等级奖。著有诗集《午夜诗雨》,合著长篇报告文学《金属的光芒》。做过文学网站,现仍做着一个企业内刊的主编。

  每个人都会经历爱情,但利子的爱情,与别人所经历的有些不同。

  利子【口述历史】:

  说到爱情,我确实有些和大家不一样的经历。我的故乡在大辽西,那是一片下雪的土地。17岁那年,我从一本课外书上,读到一个笔名叫黑帆的大男孩的一篇文章,文中有一句话:“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们已经飞过。”于是根据文章下面的地址,我们开始了长达5年的书信往来,直到5年后,也就是在我23岁那年春天,我这个辽西女儿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江南的媳妇儿了。

  其实,并不像她说得那么简单。

  去浙江诸暨前,利子和她爱的人从来没见过面,甚至连爱人的照片儿都没有。一个是还没有走出辽西山村的女孩,另一个是五千里外的江南陌生男子……真得佩服利子的勇敢,一般人还真没有这胆量!

  是诗为媒,是浪漫主义、理想主义的力量,搭起了鹊桥。把两个年轻的心连在了一起,利子,找到了心中的“远方”!

  利子【口述历史】:

  是的,那时除了通信往来,也确实没见过面。所以家里根本不同意,都怕我上当受骗,所以我母亲就背着我,给他写了封信,在信中,大致的意思就是不要来往了。然后,等我再收到他的信时,竟然是一封绝交信。我这才知道是我母亲给他写了信。我当时就给他回信,说我一定会去浙江找他的,而且很快就会去的。

  在爱情与亲情间,利子选择了爱情,大有死也要死在江南的决绝。

  毕竟是21世纪了,利子一家人并没有演出新的一岀《梁山伯与祝英台》。在神圣的爱情之神面前,大家都让步了.其实,作为诗人,情感超出常人的她,离家的脚步还是很艰难的。

  毕竟就要离开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了,心里还是有诸多的留恋。走时是大嫂和两个闺蜜把她送上公共汽车的……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利子在她的散文《那江,那桥,那人》里曾这样描述:

  “那是1992年的春天,当我踏上绿皮火车,从故乡辽西出发,历时39小时后才抵达杭州。我知道杭州是人间的天堂,可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在天堂边上叫做店口的小镇,我爱的他在小镇上教书育人。根据他在信中指点的路线,我还需要从杭州转乘到一个叫湄池的小火车站下车。

  出站台时我还辨不清方向,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火车站旁边有一条江,江面有一座桥,所有下了火车的人只有跨过这座桥,就能走到对岸……他还说他是那个怀揣希冀和渴盼、怀揣节省了十几顿早餐后才凑够的一大把毛票,战战兢兢地走过大桥奔向新华书店的补丁少年……他在信中说湄池大桥,那是他的桥。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次走过这座桥时,我用了整整340步,也用了我整整23年的光阴……”

  一个江南才子,一个塞外女孩,两个家庭相隔五千里,这如果是在欧洲就是隔好几个国家了。生活上诸多不适应,利子是怎么克服的呢?利子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一切。所以,一切的不适应也就慢慢适应了。”这为其一,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与诸暨的结缘除了爱情,就是“文学”,是文学的力量,让两位青年人产生了共同语言,成为志同道合的伴侣。

  利子【口述历史】:

  1992年我到了诸暨后,我俩就一起办“太阳石”文学社。因为文学社是面向全国的,所以在当时很有影响力,吸引了很多外地文学爱好者纷纷加入。

  曾记否,那是一个文学相对火热的年代,那个时代的文学爱好者对待文学的那种执著,真的很让人感动。

  办文学社也是需要钱的,因为要出社刊等等都需要钱的。所以,在办文学社同时我们还办了个学龄前幼儿班,以此解决经费问题。截止到1998年吧,我们总共出了45期社刊。也历经了很多波折。当人们知道了我们夫妻用自己的钱办“太阳石”文学社的事后,诸暨报社就下来人采访我们了,不久,绍兴晚报记者也来采访。

  文学的道路虽然走得艰难,但是喜欢;文学之梦虽然神圣,却也遥远。2006年时候,由当地市委宣传部牵头组织出版一套关于全市几个重点乡镇发展史的丛书,由他们夫妻两个共同完成采写任务。经过长达3个月的走访撰写,顺利完成十几万字的书稿,书名为《金属的光芒》,这套丛书已经成为当地政府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的一张宣传名片。

  另外,利子爱人发表在《浣纱》上的短篇小说《静静的博格达峰》获得了年度“浣纱”文学奖;利子的一组诗歌同时获得了这个年度的文学奖,夫妻双丰收。

  利子【口述历史】:

  有人说我儿子写文章是受我们熏陶,其实也不全是,他从小热爱阅读,他把我们给他的零花钱几乎都用来买课外书了。从幼儿画册到福尔摩斯侦探集,再到国内外顶级推理作家的推理小说。从9岁时在小作家报发表处女作《小青蛙和大乌龟》得到8元钱稿费。到高中时在《推理世界》、《岁月推理》等发行量极高的推理杂志发表推理作品,他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到他大学毕业时他的新浪微博粉丝已近7万人,包括他后来大学毕业找工作,也没怎么用我们费一点心,男孩子嘛,就得有闯劲,他还算很独立的。

  在那遥远的地方,是文学成就了她梦想,是梦想给了她“远方”,一个辽西山村的女孩子,一不靠父母,二不靠背景,就靠自己打拼靠时代的机遇,步入了自己的理想境界,做起自己一生喜欢做的事业并创建了美满的小家庭。她是真正的成功者!

  利子【口述历史】:

  13岁那年吧,我从家中的房梁上发现一本落满灰尘的书,旧旧的,也厚厚的,我至今还记得书名是《莱蒙托夫的生活与创作》。是介绍俄国著名诗人莱蒙托夫的生平和创作的这样一本书。当时我还在上小学,可能连字都还认不太全,但我不知着了什么谜,居然捧着这本书,看完为止。

  在13岁时候就已经摸到诗歌的脉搏了,只是自己当时根本不懂,尤其书中的那些诗句,“蔚蓝的海面雾霭茫茫,孤独的帆儿闪着白光!它到遥远的异地找什么?它把什么抛弃在故乡?……”这样的句子,对于一个13岁的农村女孩子来说,的确充满了好奇。至于后来我真正爱上写诗,我想跟那本书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关联的。上初中后,我还一个人跑到邮局,订阅了好几份青少年文学类的期刊,我在这些期刊里读到大量的同龄人的文字,所以更坚固了我对文学的喜爱之情。

  在最初的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我要特别感谢我遇到的两个好老师,他们都是我初中的班主任,一位叫杨文福,一位叫周友民,他们给我的关心和鼓励,至今难以忘怀,我很感激他们。前几年我回北票,还特意去看望恩师。

  利子所创作的诗歌里,有关乡情、亲情的作品很多,在内心深处,永远系着一个让她心疼的故乡。那首《荒之南》,应该说是她的心血之作。在大辽西,一个叫南荒的小村庄,这个听起来就感觉很荒凉的小山村,却孕育了诗人的灵气。虽然,她奔向了远方,但她的身体里,始终奔流着辽西的血脉——

  《荒之南》

  在江南,怀乡是一种病

  它时常在我身上发作

  就算用江南最美的爱情医治

  也无法根除

  比如此刻,我遥望着我的荒

  必然要捂住心口的疼痛

  坐在临街的窗前

  透过街心公园,和某一幢白色寓所

  想想我的荒,想想还在荒劳作的母亲

  我就无法遏制地潸然泪下

  荒的四季,色彩那么分明

  不像我现在居住的江南

  看不到雪花,也看不到秋霜染白的旷野

  我的荒,那么远又那么近

  如果有一天,我离去了

  我还能睡进我的荒吗

  天空多么清澈,小草多么青绿

  蝶正恋着花,而花正养着那么多的眼呢

  这一切,绝不是虚幻的想象

  它真实得如同我身上的血管

  红有红的理由,青有青的理由

  有关故乡,有关我的荒

  它只来自辽西丘陵

  来自大凌河畔

  来自那么绵长的鲜亮血缘

  从曾祖父的一份当铺家业

  到今天,我身上的一身粗布麻衫

  一代一代的人过后,才轮到了我

  我便是那槐树下的花魂,在月光的抚摸中

  花泥凝成多少泪滴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我的荒也一定知道

  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里,我们特别感受到了一种离乡、思乡者的惆怅。

  利子在《与父书》里深深地倾诉着对父亲的怀念与愧疚:

  我一直都在身体的外面寻找自己

  那些沉重与飘摇

  潮湿与焦燥

  甚至微微的自闭

  昨夜我又梦见

  你在山间风一样行走

  那么热的天

  你的老羊皮袄还穿在身上

  你的羊群还在林中安详地食草

  我那么努力都叫不应你

  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重又一重的门

  我不愿意醒来,留你一人

  在黑暗里扑打流萤

  利子天生就是一位诗人。她从2003年开始写诗,而且写得很多。但数量并不是决定因素,决定诗人身份的是她的诗性语言。我们不得不承认利子天生就具有诗人的灵气,这种灵气体现在诗中就是让人感动,让人感悟,让人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利子是70后庞大诗群中极有思想和个性的一位女性诗人。关于她的诗集《午夜诗雨》,用评论家金蕃先生的话说“这里面的每一个作品都是值得一读的”。看来同是诗人,也有水管诗人与血管诗人之分的。利子无疑属于后者,为什么这么说?评论家认为,是因为利子诗歌决不“硬”作,不“硬”作就是不可能出现无病呻吟之作,一旦有感触了,她写起来就很快。一是利子作品的可读性在于你很容易就感受她;二是利子在用诗歌这样的体裁来兑现自己的时候,办法是很多的,最重要的是,她即便没有惊人的语句也不会给你空洞乏味。这是一个深谙诗歌表达的人。

  有人说,风花雪月不一定会造就一个诗人,但走在大风中看花飞满天,在异地难得的雪花中体味故乡大雪飘飞中隐去的月亮的人,历经奔袭和怀旧的双重磨砺,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画笔即是画家,选择分行便是诗人。评论家说,我不相信技巧越好诗歌就写得越好,但我相信能够体验生活的多重侧面然后选择一种方式来坚持,多年书写自己的人不会把诗歌写到干涩无味!

  还是请读一下利子的诗吧:

  四月是用来怀念的

  一块石头一棵小草、一滴水

  还不能忘你的眼睛

  和那时所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我的骨缝常插着一根针

  刺着那些章节

  夜半,便有一个从水中

  打捞出的闪光的梦

责任编辑:崔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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