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老土墙

2018/05/29      时春华

  每当我想起故乡,眼前就会浮现出座座参差错落的泥房,歪歪扭扭的用木棍拧了的柴门,想起那斑斑驳驳的老土墙。

  有人称农民是泥腿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主儿。是的,这些祖辈都过着土里刨食日子的人们,他们的生活总是和土有关。种的是土地,住的是土房,睡的是土炕,就连标明自家院落大小界限的那道防线都是土的——土墙。

  家家户户的土墙都是厚重的,人们弄了黄土,放进穰秸,和成大泥,一茬茬垛上,夯实......这土墙,给每家每户带来了安全感。村中的菜园子也是要用土墙围起来的,防止牲畜破坏。那里的土墙隔不远就有个门,但是人们基本不大走门,上菜园子,大人能迈墙就迈墙,我们这些淘气的孩子则是要蹦过去的。原本土墙不低,这大人孩子连迈带扒的,土墙也就厚薄不同,高低不一了。

  无风的天气里,在冬天的晌午,这里常常是老人们的聚会地。一个个戴着毡帽,穿着大免裆裤,缅着怀儿的老头儿,笑眯眯蹲在墙根,谈天说地评古论今。有的说着说着倚着墙睡着了,有的左晃右晃在老土墙上蹭痒痒,还有的望着菜园子边上的小庙发着感慨:“人吃土欢天喜地,土吃人叫苦连天。”因为这土墙边的小道,是村里人为死去的人送盘缠的必经之路。用老人的话说就是,这土墙上掉下的每一个土坷垃,都代表了一个入土为安的人。女人们是很少站在这土墙边的,除非是来园子里摘菜遇到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拉扯一会,再不就是来看送盘缠站在墙边抹眼泪,女人们心软,还有就是得了孩子们要回来的消息,一趟趟站在这墙边望着村口。墙外是属于男人的,女人们仿佛有忙不完的活计,在墙里,在自家的墙里做针线,推碾子磨面做饭喂鸡鸭,土墙外,是男人的世界。这土墙见证了大人们的辛酸苦乐还有忙闲。

  开春的时候,太阳暖烘烘照着大地,这土墙处,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天暖了,跑出来在土墙上练跑功,看谁平衡找得好,跑得快,站得时间长。土墙根,是我们的宝藏发掘地。我们在土墙根,看蚂蚁搬家,我们在土墙根,扒拉着土找那种叫做“老道”的土虫。我们猫着腰,从土墙一头,仔细观察略有松动痕迹的土面儿,几乎是用手把墙根的松土翻个遍,找那种土色的“老道”。找到后是欢天喜地的,手抓一把细土,漏斗一样撒在“老道”身上,将“老道”掩埋,然后,拍着埋了“老道”的土堆,随着手拍有节奏地喊着:“老道老道往后鞘,老道老道往后鞘”,那“老道”听话地从土里露出尾部,一点一点倒着出来了。那时候就觉得,一般活物都是向前走,唯独这灰不溜秋的家伙往后退,真是有趣。

  晚春时候,我们一群孩子骑着墙头分伙玩打仗,怕热,我们便用杨柳的枝条做个帽子戴在头上,就地取材,从土墙上掰下土坷垃扔着攻击,现场暴土扬长,一片混乱。真个应了那句话“刀枪无眼”,有时候也会自己人伤了自己人,那裤裆、膝盖、屁股蛋最费,动辄磨开,或者是磨坏。

  因为土墙挡风,秋冬时节,我们就在墙根玩弹球,扇piaji,打尜......玩得昏天黑地常常忘了回家吃饭,也常常扇坏了袄袖,手上起了倒棱刺,因为打尜打破人家的东西被大人追赶,我们就顺着老土墙跑,这地形我们熟悉,土墙哪高哪低,我们闭着眼睛都知道。关键时刻“噌”一下跳过墙去,大人追不上也就罢了。这土墙见证了我们小孩子的无忧无虑和简单的快乐。

  老土墙的土,也常被死了老人的人家在送葬返回的时候抓上一把,放在自家的炕席底下,说是福荫子孙,也就是炕席底下的这把土面,也有捏点放在新生儿肚脐上的,说是管着长命,肚脐不发炎,这土墙是见证了村里人的生死的。

  东家的西葫芦,顺着土墙递给西家,南街的土墙,走进北街来推碾子的女人,谁家几斗米,哪家几个娃,谁帮了谁度过难关,谁劝了谁敬老爱小,诸如此番,土墙都看见过,也都记得。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人们都是有奔头的,泥墙虽然笨拙,但是人们都认同,认同它那份来自天然的朴素。

  回家再见到土墙,感觉总是温暖的,它让我想起童年的故事,回家再见到土墙,感觉总是温暖的,看到它,就如同听到我的乡邻在叫我的乳名一样的亲切。

责任编辑:崔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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